
我们现在想来,古人的医理真是领先西方数千年啊~!
你看现在研究表明,局部血管代偿性的扩张以及伴随的对血管壁神经的刺激,是伤寒头痛的主因。而我们古人很早就已经知道,头痛总属逆象,是厥逆一证的产物。东垣短短几行文字里就有“病冲头痛”、“厥逆头痛”、“脑逆故令头痛”等来进行相关说明。
在介绍本篇内容之前,我们先以图表来简单回顾总结下,上一篇里的三个病势例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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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东垣师从张元素时最多不会超过17岁,理由是他22岁那年便远离微云河北的家乡真定,去到了属于河南的济源县做税务官。又根据松岗老人为东垣的《医学发明》所写的序言内容来看,东垣在张元素那里前后总共连续学习了四五年时间。东垣的生平可参去年的最后一天,我给东垣写的那篇小传《》。
我们大多都听说过李东垣家是当地首富,他一出生便是富N代。当年为求拜师,东垣带着了上千两的金子,骑着马去找张元素。
十几岁,骑马,首富之子,携带千金…真真是名副其实的“鲜衣怒马少年时”啊~!
但恐怕那会儿李东垣的心情,却既不少年也更不鲜亮,因为他深爱的母亲才刚去世不久。
而这也是他不吝一掷千金,不惜离开家乡,不顾搁置前程,也要离开真定远赴易州,学习在当时名门子弟都瞧不上的,不堪成器的小技末流,医术。
仍是根据松岗老人所述,东垣自幼学习儒术,家里给请来了最好最高级的“家教”,老师们都是翰林院的翰林。但这样美好的日子似乎并没有能持续多久,因为东垣的母亲生病了。
尽管作为首富,家里绝不可能缺少贴身侍奉照顾起居的随从仆人,但尤为敬爱母亲的东垣仍是不分昼夜地,亲自侍奉在其身边。即便到了晚上睡觉时,他也不曾宽衣解带换成睡衣来休息,因为这样才能更方便于随时起身照顾母亲。
在母亲生病期间,东垣家里先后请遍了当时的众多名医,还都给奉上了价值不菲的“厚礼”,但却没一个靠谱的!甚至,居然连此证是个寒证还是个热证都搞不清楚,常常几位医者在其一起或是各执己见或是议论纷纷。
日夜守在母亲身旁的东垣,对此都一一看在眼里。
连个病机都搞不清楚,那你说还能进行正确有效的治疗么?!
所以东垣母亲不久之后便去世了,即使是在其去世之际乃至去世之后,始终都没有任何一位医者能搞明白这究竟是个什么问题!“不知为何病而殁”!
好家伙,每一个都号称“名医”,东垣家都以厚礼供之,远远超过寻常的诊费,结果却是一问N不知。不知是怎么病的,不知具体是什么病,不知究竟是寒是热,不知为什么病情会继续发展,不知最后是怎么死的…
这可把天生一身傲骨的李东垣给气坏了!“公痛恨之!”
不过,尽管那会儿东垣非常年少,但并没有意气用事,想着什么“十步杀一人,千里不留行”之类的,而是很快就想明白过来:
既然这么多所谓的名医都没有真本事,那就说明这并不是他们个人的问题,而是整个医学“教育”出了严重的问题!
东垣意识到,真正的医学,已经没人学了。
学不到真正的医学,就无法明白真正的医理,医理不明必然不可能清晰辨证,更难以运用恰当正确的医术。都这样的话就别提救人了,甚至往往还会害人。“习经之不精,见证之不明,其误人也多矣”。
可以说,母亲之死是个主要的起因,但最后实际上是东垣有感于当时医理之晦,为求得真理,为明白真理,继而为了更多人能了解医理…是这份厚重而宏大的愿力,才使得李东垣十几岁时奔赴张元素,更是他临终前谆谆教诲并托付毕生著述给罗天益的真正出发点!
聪慧颖悟,又仁孝悲悯,张元素实在是很难不喜欢吧。再说了,任何人都不可能不喜欢金子哈~
面对李东垣这样如同神赐般的具有顶级天赋的学生,应该不会有老师不想要倾尽所有来浇灌他充实他,张元素当然也不可能例外。松岗老人描述道,张元素“倾囷倒廪”,李东垣“尽得其术”。
在拜师之后的四五年的学徒时期里,东垣难免会有生病的时候。
更何况,东垣当时的状态也确实容易发展出此案中的情况。
一方面,从东垣母亲发病后令所有医者皆难辨寒热来看,他母亲当时应该属于“两线”皆趋向于极致的格局。能发展到如此格局的,应该是本身体质就有这样的倾向,而东垣多少会遗传到他母亲的体质;
另一方面,长期日夜服侍母亲,体力过劳自是不用说了,更重要的是维系生命的饮食与睡眠也必然是极度不规律的。还有更麻烦的情志问题,喜怒忧思悲恐惊的七情里,除了“喜”,他大概已经都反复遍尝过无数回了,连续多年困于情志的痛苦迷宫里,走不出来…
所以,他后来出现此案中的诸多症状,我们可以说是一点也不意外。
东垣在他留下的手稿里回忆说,当年他有“头痛”的疾病,常常发作。每次发作时,面颊两侧皆呈青黄色,头晕目眩,不愿视光视物,必须紧闭双眼。无力说话,身体沉重,屡屡想要呕吐。一发便是连着好几天,之后会自行消失,不知道再过多少天后又要重新发作,如此反复。
这里有个非常有意思的点,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。
东垣此证从其症状表现来看,其实按照我们今天书本上的划分应该是个眩晕证。如果要加个“头”字,也应该是“头晕”证,但李东垣却将其说成是“头痛”证。
千万别小瞧这一点哈~~~!
如果说我以前常说东垣的认知非常接近现代医学,那么我今年以来则是越发觉得,他更像是从现代穿越回古代的!哈哈哈~
关于把眩晕说成头痛,符合现代医学的事儿,稍后会再另外出一篇。
当然,对于李东垣而言,晕眩一证其本身的病位也是发生在头部阳位,无论是病位、病因、还是病势,以及对应的诊疗思路,皆与头痛别无二致。
张元素知道东垣有这个病后表示此证是“厥阴、太阴合病,名曰风痰”。
张元素用的语言非常的“伤寒论”非常的“外感”,我们用上一篇的语言来转译一下:
此证的病位不用说了,头部阳位;
此证的病因我们刚才分析过了,主要来源于内部,体质劳倦饮食起居情志等;
此证的病势则以厥阴与太阴两条阴经经脉为主。
对于三阳三阴经脉,东垣和仲景都是自动包括“手足”的,张元素应该也是。
但考虑到东垣此证以内伤为主,以及阴经经脉直接到头顶的只有足厥阴经,那这里的厥阴与太阴应该主要还是侧重于足经。厥阴太阴合病意思就是足厥阴与足太阴两条经脉之气通行不利,进入【厥+逆】的状态;风痰,从两线角度应该正确解读为,卫气线不升(风)→阴火线不降(痰),尽管其中的“风”往往代表厥逆之【逆】象。
但病位是不是就是厥阴经循行于头部之处呢?
还不太完整。
阴阳两经为表里相连,元气是从里向外流通,即整体从阴经经脉流向阳经经脉。又既然,头部为诸阳之会,那我们要将这里的“厥阴太阴合病”理解为:
病势以足厥阴足太阴经脉为主,并各自向外累及到足少阳足阳明经脉之气。
张元素确实就是这么想的。
因为他用了【内服药+外治法】。
内服药参考的是《局方》的“化痰玉壶圆”:
“治风痰吐逆,头痛目眩,胸膈烦满,饮食不下,及咳嗽痰盛,呕吐涎沫。
天南星生、半夏生各一两、天麻半两、头白面三两。上为细末,滴水为圆,如梧桐子大。每服三十圆,用水一大盏,先煎令沸,下药煮五、七沸,候药浮即熟,漉出放温,别用生姜汤下,不计时候服。”
此方的服用法很有意思,本是丸剂,却要煮开,待药丸漂浮于沸水表面,捞出后以生姜汤送下。其中的丸药煮开法,是为了令丸剂,能兼具散剂法。药物的气味会随煮开而外溢,这样一来,入口即刻能开始发挥其行经的作用,更何况还是用生姜汤送服的。
诸多迹象都反映出来,张元素对《局方》可谓是如数家珍般的熟稔,包括此案的用方与其服用法。
张元素表示用此方治东垣,还须在此方的基础上稍加祛风湿药,比如雄黄或白术之类。他最后加了几味药,拟成了“水煮金花丸”,此丸的具体组成根据王好古的《医垒元戎》所记载的为:天南星、半夏、天麻、白面、雄黄、生姜、寒水石,服用法须同《局方》。
可见,在《局方》玉壶丸的基础上,张元素另外加上了雄黄生姜寒水石,并将其另外命名为水煮金花丸。
其中的寒水石,我个人认为正是为了将一部分的湿邪,引向足阳明经直至入足阳明腑来排出去。
也就是说,张元素最后拟就的方子其实已经具备“上下分消”的结构了,只是与李东垣后来拟方用药的特点,俩人都之间还是有比较明显区别的。
但张元素治疗手法的优点在于,外治法的使用频率会更高,以此来有力地兼顾到阳位之气。
在令东垣服用水煮金花丸的同时,张元素还给爱徒两侧的侠溪穴行了灸法,左右各二七壮。
侠溪穴为足少阳胆经位于足部的穴位,属于五输穴里的荥穴。根据《难经》所言,荥穴总体有解热的功效,“荥主身热”。另外,阳经的荥穴对应五行之水,灸“水”穴即为行水。但实则还是因为气行则水行,因此,取水穴既可以理解为补水,也可以理解为泻水。
当然,我们也可以再更简单一些。
既然取的是足少阳经脉,用的又是灸法,那我们完全可以将其理解为,是为助力足少阳之卫气线。
所以我刚才说张元素实际上是同时兼顾到了,与足厥阴足太阴互为表里的足少阳足阳明经脉。
其实还不仅仅只是用灸法来通行足少阳之经气,张元素的方子里,无论是南星半夏还是雄黄生姜,各个本身虽相对而言偏入阴位(这里以太阴为主),主行阴经经脉之气,但各个行气的力量都非常强大,都有能力令经气从阴经一路通向阳经。
在张元素的精心对症治疗下,不到十日东垣的病情就全好了,且没再出现反复。
话说我最羡慕的,还真不是东垣的首富身份,而是年少时便能遇到如此优秀的张元素。
但话又得说回来,若东垣不是首富之子,哪有机会拜师张元素呢?十几岁的年纪恐怕就要种田务农来养家糊口了,或是埋头日夜苦读一心求取功名以改写命运了…
可见为了千年修得一个李东垣,老天还得给他最好的世俗配置哈~~~!
让我们最后来总结下此证的情况:
病位→头部之足厥阴(足少阳);
病因→内伤/内部原因为主;
病势→经脉:足厥阴足太阴为主,兼顾足少阳足阳明;两线格局:以卫气线不升为主要矛盾,兼顾阴火线之痰湿。
再来配个图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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